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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國小民 | 我這個窮人,憑什幺不能突然中獎

2019-9-29 08:04| 發布者:烏衣門戶網| 查看:1422| 評論:0|來自:大國小民

摘要:《大國小民》第983期本文系網易“大國小民”欄目出品。聯系方式:[email protected]年,我們村出了一個特大新聞。村里的船匠竟被電信詐騙了10多萬元,這對當時一個普通的農

《大國小民》第98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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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系網易“大國小民”欄目出品。聯系方式:[email protected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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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國小民 | 我這個窮人,憑什幺不能突然中獎 作者: 來源:大國小民
大國小民 | 我這個窮人,憑什幺不能突然中獎 作者: 來源:大國小民

2009年,我們村出了一個特大新聞。村里的船匠竟被電信詐騙了10多萬元,這對當時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來說,簡直是個天文數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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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說他受騙時,我第一反應就是驚訝:一個土里刨食的農民,自己又不會上網,到底是怎幺被騙的?他的信息又是如何泄露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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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本名叫陳澤傳,因傳和船諧音而得此外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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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印象中,船匠從來都是一副中年閏土的形象——魁梧的大高個、四方臉盤,一臉滄桑,普普通通的農村人。三兄弟中他排行老二,和另外兩個兄弟相比,他木訥、寡言。事后我常想,詐騙電話要是打給他的兄弟,那兩位可能就不會上當,卻偏偏命定一樣的選中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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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心好,記得我父親查出來患淋巴癌時,他還專程跑來我家送過一本書,書是他在廣東打工時撿的,里面記錄著各種治療疑難雜癥的偏方,他讓我們照著書上的方子試一試,看是否能挽救父親的生命。對于這份心意,我們一直心存感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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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年,船匠帶著老婆桂榮隨村人去成都的一家預制廠里打工,干的都是卸水泥、抬電桿之類的苦力活。陽春三月的一天上午,船匠忽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,電話里是個女人的聲音,說恭喜他“中了特等獎,獎金50萬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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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一時摸不著頭腦,想自己從來沒有參加過什幺抽獎啊。對方卻告訴他,電視臺在后臺隨機抽獎,他的手機號碼被抽中了。船匠又驚又喜——前幾年,同村一個堂妹買彩票,2塊錢中了500萬。當時,堂妹擔心被綁架或者搶劫,沒把中獎的消息告訴任何人,一家人偷偷摸摸去領的獎,領完獎金,就舉家搬去了省城,隨后買房、置業、開店鋪,生意做得風生水起。過了幾年大家知道后,都心生羨慕——沒想到,這樣的好事竟也找到了自己頭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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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是常年的工地生活過于閉塞,也許是這輩子過的都是苦日子,船匠壓根就沒有想過這是騙子的騙術,只覺得是老天爺終于開了眼——船匠的老婆桂榮有家族遺傳病,兩條腿不聽使喚,早幾年就已經不能干活了,整日只能坐著,吃飯都要遞到手上。兩人還育有兩兒一女,大兒子長風在工廠里談了一個媳婦,二兒子長文還在讀大學,女兒最小,在一家服裝廠踩電動縫紉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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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家的房子,是自建的兩層毛坯房,外墻都沒有粉刷就搬進去住了。二層廊檐該裝玻璃的地方還是一個框架,一家人就這幺湊合著住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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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村里人后來講,知道自己中了大獎后,船匠一開始想的,就是房子裝修可以提上日程了,“等房子裝修好,就大擺筵席給兒子舉行婚禮”。剩下的,可以用來改善一下家庭生活,“最起碼給老婆子買一個輪椅,她都多久沒有出過門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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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候,船匠真是太高興了。連當月的工資都沒等著領,說不干就不干,著急忙慌地收拾了東西就要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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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友們問他,他還遮遮掩掩怎幺都不說原因,神神秘秘地帶著桂榮回了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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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沒過幾天,對方就讓他打1萬塊錢“手續費”。船匠立刻從銀行取出錢,按照對方指定的賬號打了過去。打完“手續費”之后,就坐著等收錢。可等到第二天,對方又打來電話,讓他再打5萬元的“個人所得稅”——什幺都要交稅,這個要求合情合理,船匠也是十分認可的——只是,一下要拿出這幺多錢,的確讓他有些捉襟見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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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開始在村里找人借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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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前想后,船匠決定先“留一手”:他特意沒找親近的人借,擔心親近的人阻攔他、壞了他的好事。船匠向街坊鄰居開口,1萬、2萬的借,大家一聽數目不小,都不肯。船匠就解釋說,自己只是先用幾天,幾天之后“錢來了”立馬就還,“還給你們高額利息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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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有人好奇,問他這是什幺錢,他在做什幺生意,“有發財門路帶我一起啊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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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瞞不過,就一再叮囑對方要替他保守秘密,“我中了50萬!等錢打過來,欠你們的這點,還能不還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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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露出羨慕嫉妒的眼神,“怎幺這個餡餅就沒有砸到自己頭上來呢!”大多數人都這幺想。那時候,這山溝溝里的消息還是很閉塞,誰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“電信詐騙”這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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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想1萬元借一天就有50的利息,大家動了心,這個借給他1萬,那個幫他湊幾千,加上船匠自己僅剩下的1萬多,終于湊夠了5萬塊。他又急忙趕到銀行給對方匯過去,唯恐錯過了時間,好事泡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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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時,船匠中大獎的消息,一傳十、十傳百,傳到了在鄰村幫人建房子的侄子長平耳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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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平一聽,就覺得不對勁,放下手里的活計就往船匠家趕,“天上不會掉餡餅,地下不會長黃金。無緣無故撿的餡餅不是圈套就是陷阱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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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心下一沉,懊惱的卻是:哪個多嘴的,這幺快就把消息散布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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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,他完全沒有心思聽自己侄子的說教,更不相信自己遇到的是騙子,“x電視臺名氣那幺大,還能騙人了?你就是沒有這樣的機會,要像我一樣,才不會來勸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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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平見勸不動他,無可奈何,只能勸船匠說,那要不就別再給對方打錢了,如果對方還要求打錢的話,就讓他們從獎金里面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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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心吧,錢明天就打過來,現在只是時間問題,很快就能見分曉。”船匠拍著胸脯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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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下午,對方的電話又來了。告訴船匠說,現在兌獎信息已經匯報上去了,需要他再打5萬元保證金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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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感覺很奇怪,得個獎要什幺保證金,“難道我還會反悔嗎?你直接把錢打過來不就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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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方卻說不行,“事情已經辦完一半了,為了保證順利完成,就需要打一筆保證金,要不,那50萬上面就不會撥下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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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經花了6萬元了,這個錢到底是真是假,船匠自己心里也沒有當初的底氣,可總不能就這樣放棄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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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不前功盡棄,他又開始四處籌錢。鄰居全都借遍了,這回,他迫不得已去了自己妹妹家。船匠妹夫是位中學老師,還沒聽他說完就立刻阻止他,“這錢可不能打!明顯是一個騙局,就是一步一步讓你掉進去,打得多虧得多……你怎幺這幺糊涂,這都看不出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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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見妹夫不肯借錢,生起氣來:“你們就是見不得窮人發財,見不得我過得比你好!不借就不借,還說什幺風涼話!”說完他起身就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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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又給在外打工兒子和女兒打電話,讓他們速速打錢回來。孩子們問他情況,他就謊稱鎮上開發商的房子現在正在降價銷售,還有兩套,他看上一套打算買下來,還差5萬元。“買了房子,你們過年回來就有新房子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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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子女兒打工不易,但還是盡各自最大的努力給他湊了點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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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數也不夠,船匠急壞了,見人就想開口,村里人早被他問了個遍,以至于后來老遠看到他就都躲著走。3千、2千不嫌多,幾百、1千不嫌少,船匠終于湊夠了5萬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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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他拿到這筆錢去往銀行的路上,遇上了本村的一位堂弟。堂弟一看他又急匆匆地要去給人家送錢,趕忙攔住了去路,可船匠就像個武林高手似的,左躲右閃,硬闖了過去。堂弟趕緊打電話告訴長平,長平掛了電話騎上摩托車就往銀行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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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他心急火燎地趕到銀行時,船匠正從包里往外掏錢,長平急了,一個箭步沖上去把錢搶在手里。叔侄倆在銀行柜臺前差點要打起來,連工作人員都不耐煩了:“你們倆到底誰匯錢,還匯不匯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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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惱羞成怒,方正的大臉氣成豬肝色,一把推開長平,“你別擋我的財路,你眼紅是不是?這是我的錢,我愛匯哪里匯哪里,你管不著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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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平被他推出1米開外,趁著這個時間,船匠飛快地把錢塞進了柜臺。長平說不出話來,紅著眼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地離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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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大多數人都已確信,船匠是被坑了,可船匠卻睜著眼睛非要往里跳,誰拉都拉不住,他已經打了10多萬了,現在要他放棄,那就是要了他的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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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盡可能的減少損失,大家唯一能做的,就是盡可能地告訴更多的人,千萬不要借錢給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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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候,村里在鎮上賣建材的阿偉,打電話給他姐姐問:“姐,你有錢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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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偉姐姐一聽以為弟弟要向她借錢,趕緊說,“我家倆孩子上學,哪有錢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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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沒錢就好,船匠被騙了,他要是向你借錢,你千萬不要借,借給他就是打水漂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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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?我有我有,他已經借去了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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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剛才不還說沒錢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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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來阿偉和他姐姐這段對話傳出去,也讓大家笑了好幾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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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開始一心一意地等著自己那50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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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對方的電話又打過來,讓他匯5400元,說是最后一次。這錢匯完,保證不會再讓他打錢。船匠問這又是什幺錢,對方說是“打款費”,交了這筆錢,就什幺事都沒有了,坐等收錢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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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船匠早就沒有錢了。但不打怎幺能行呢?那幺多錢都打給人家了,還在乎這幾千塊錢嗎?不能因小失大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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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來想去,他打電話給另一個鎮子的老表,給他老表說的借錢理由是,相中了政府旁邊的一塊地皮,就差6千塊錢。他老表說這樣吧,你帶我過去,我看一下地理位置好不好,給你參考一下,要是好,別說6千,就是1萬我也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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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了老表的話,船匠像泄了氣的皮球,只好另想它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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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好再找大兒子,長風早就從長平那里知道了他上當受騙的事,說什幺也不肯再給他打錢。可船匠早就急眼了,他直接威脅長風說,“如果你不給我打這個錢,我就和你斷絕父子關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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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風明白,這個節骨眼上,不給父親打錢,父親真的會瘋的。沒辦法,只好瞞著媳婦,又給船匠打了5400元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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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次,船匠勢在必得。當他拿著錢去銀行匯款,半路遇見妹夫,對方問他,“二哥你匆匆忙忙地干什幺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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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匠就瞪了他一眼,沒好氣地答:“我愛干嘛干嘛,不要你管!”他生怕妹夫攔著他,干脆一下子把他支棱遠一點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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匯款之前,船匠又給對方打了個電話,對方告訴他,這次收到錢后,今天中午12點,他們就會準時把50萬一分不少地打給他,到時候只需要拿包來銀行提錢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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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中午,很多村民都看到,船匠頭發梳得一絲不茍,穿著黑西裝白襯衫黑皮鞋,手拉著一個密碼箱,紅光滿面地往鎮上走去,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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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的結果自然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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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中午12點時間一到,對方的電話就再也打不通了。船匠這才如夢初醒,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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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失魂落魄地到了妹妹家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哭起來。妹夫質問他:“我問你干嘛去,你還不跟我說,現在知道哭,人家最后給你的數字是5400。五四就是無事,沒有的意思,懂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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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夫拉著船匠就要去報警。警察查了對方的號碼,IP地址卻顯示在臺灣。警察告訴他,像這種跨境的案子,一般都破不了,錢很難追回來,“要是有進展,我會通知你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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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財的美夢徹底破了,船匠的精神崩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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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家里眼巴巴等著好消息桂榮,看到自己丈夫垂頭喪氣的樣子,已猜到八九分。當船匠告訴她,沒有收到錢,電話也打不通時,桂榮一下子哭起來:“完了,這下窮了,天塌下來了啊!”桂榮的身體原本就差,又一下背了那幺多外債,病情愈發嚴重,沒幾天就撒手西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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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段時間,船匠家里總是擠滿了人。大家聽到他從銀行回來了,都來要錢。船匠大哥也只能對來要錢的人說:“人不死,債不爛,欠你們的錢會慢慢還,你們不能逼急了,逼出人命了我還找你們算賬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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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趕忙說,就是來看看,沒有要錢的意思,也知道他沒有錢。其實所有人心里在打鼓:天知道這個錢還能不能要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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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怪我們自己,要是我們不貪便宜,人家也不會損失那幺多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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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是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。船匠是鬼迷心竅,吃了老鼻子虧,這個代價太大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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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有的人表示理解:“窮日子過怕了,誰不想過好日子呢?原以為是救命稻草,誰知道是陷阱呢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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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大概是要不回來了,但至少大家都不會再被騙了。前些年,村里一個老太太也接到了個電話,對方說她中了100萬,要老太太匯稅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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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把這錢取出來,我倆分。”老太太直接說,對方一聽就掛了電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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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當我是船匠啊,一分錢沒有見著,就給你打錢。”老太太逢人就這幺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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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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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發沒多久后,船匠就不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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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,村里人忽然發現,船匠原本破舊的家已是空空蕩蕩,只有桌子上留著一張字條。船匠說他走了,讓大家不要找他了,從此杳無音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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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兒媳婦知道家里欠了一屁股債,長風還背著自己給了那幺多錢,一氣之下帶著孩子不辭而別。開始還讓長風去看看孩子,后來電話不接,孩子也不讓長風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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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說,大概2012年左右,曾有鄰村的人在廣東碰見過船匠一回,那人讓他回家,說他留下的債務孩子們已經替他還完了。可船匠就是不愿意回,說自己也沒臉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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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船匠的女兒已經出嫁,大兒子又娶妻生了子,只是小兒子大學畢業好多年,30過了依舊孤身一人,還在工廠里打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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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,船匠的大哥澤河重病,念著要見船匠最后一面,家人四處打聽,還是沒找到船匠的下落。有傳言說他在外招人(入贅)了,有的說這幺多年沒有音訊,說不定早客死異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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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國小民 | 我這個窮人,憑什幺不能突然中獎 作者: 來源:大國小民

自從船匠走后,他的家就徹底荒廢了。 (作者供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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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春節,我回村路過船匠家的老房子,房子岌岌可危,四周冷冷清清一派蕭瑟,心里不免一陣唏噓:如果他沒有接到詐騙電話,又如果他早點識破了騙子的騙局,是不是又是另一番景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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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生活中,哪有那幺多如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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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我打算寫這篇文章的時候,征求了長風的意見,長風撓著后腦勺說,都過去那幺久了,現在寫出來還有什幺意義?我說,這是造成你家庭悲劇的主要原因,寫出來警醒世人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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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寫出來也好,要是借此能夠找到我父親,或者我父親看到文章回來了,就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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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愿如此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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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沈燕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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題圖:潘鵬元/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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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李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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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責任編輯:潘鵬元_NBJS826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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