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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間 | 我們做喪葬生意的,一樣得靠搶

2019-10-9 14:40| 發布者:烏衣門戶網| 查看:1563| 評論:0|來自:網易人間

摘要:本文系網易“人間”工作室(thelivings)出品。聯系方式:[email protected]本文為“尋業中國 Work in China”連載第31篇。12016年,我從原來的公司離職

本文系網易“人間”工作室(thelivings)出品。聯系方式:[email protected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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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為“尋業中國 Work in China”連載第31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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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間 | 我們做喪葬生意的,一樣得靠搶 作者: 來源:網易人間
人間 | 我們做喪葬生意的,一樣得靠搶 作者: 來源:網易人間

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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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,我從原來的公司離職之后,晃蕩了半年,送快遞、送外賣、賣房子,跳來跳去都賺不到什幺錢。最后,我壯起膽子走進一家殯儀服務站,應聘上了遺體接運工。工資試用期2200,轉正后3800,雖然不算高,但好在是國企,各種福利加起來也不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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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先,為了推進殯葬改革,市民政局在我們這里每個區都修建了一個殯儀服務站,由國資委投資、管理,公司化運營,只提供停靈治喪,不具備火化業務。我入職的這個服務站那時剛成立,正處于招人、培訓的準備階段,還沒正式開業。入職前兩個月,我們每天就是學習殯葬知識、訓練殯葬技能、規范服務禮儀、熟悉特殊用語等等,把一本叫《遺體接運工》的書翻得稀里嘩啦,十分枯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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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月后,殯儀服務站終于開業了。我們接運組一共有6個人,兩人一組開一輛車,和我一組的同事叫張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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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業當天中午,我們組就被通知出車接遺體,由于是第一次,館長親自上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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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運地點在醫院的16樓。我們到達病房后,在家屬的示意下,輕手輕腳地把一百五六十斤的遺體裝入衛生棺(專門裝殮遺體的紙棺材),再把衛生棺放在擔架上,兩人一前一后抬著走到了電梯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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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正是午餐時間,上下樓的人很多,電梯半天都沒上來。我的手酸得不行了,豆大的汗珠啪啪往地上砸,抬頭看看張浩,他也是滿臉通紅,脖子上青筋凸起,直喘粗氣——培訓的時候館長就講過,干這行最忌諱把遺體放到地上,我們只好一直抬著不敢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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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了一會兒,我實在堅持不住了,只好央求一旁的館長搭把手。館長極不情愿——這活當然不是他干的,但這時候他也沒辦法了,只好伸出手抓著擔架中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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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樣,我們3個人又堅持了10來分鐘,總算等來了電梯。可進了電梯,里面的人上上下下,電梯走走停停,老是到不了底。這簡直是我有生以來最痛苦的煎熬,待最后電梯停穩、把遺體裝上車,我累得快攤成一堆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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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!”我給另一車組的同事小楊抱怨。小楊以前干過這工作,聽我說清原委后,笑得直不起腰:“誰他媽說不能放地上?實在抬不動,放地上休息一下怎幺啦?要實在抬不動,你不會讓旁邊的家屬幫忙搭把手?你說你一大男人,還能讓一泡尿憋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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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頓時豁然開朗。以后抬人,我沒再聽館長培訓時講的那一套,果然輕松了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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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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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業一月下來,殯儀服務站沒搞到幾例業務,領導們個個焦頭爛額:投資了好幾千萬啊,這錢何年何月才能掙回來?館長想過在公交車上、住宅電梯口、醫院電梯口的顯示屏上投放廣告,但都被別人拒絕了——這樣的廣告實在太過晦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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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大張旗鼓地做廣告,在這個有百多萬人口的城市里,誰會找我們這個剛開張的地方來治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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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領導決定聯系衛計委,通過他們與醫院協調,希望能讓我們服務站進駐區管轄的3個醫院。那之后,我們每天的工作就由在館里守株待兔變成開車去醫院蹲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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館長說,你們把車停好后,就去住院部各大科室轉轉,看見有情況就去發宣傳資料,讓人家選擇我們服務站,不去其他殯儀館——我嘞個去,這幺說怕是要挨揍哦!但領導的吩咐還是要照辦的。于是我們每天還是會去醫院巡視一圈,拍幾張圖片發在微信工作群里,然后就回到車上呼呼大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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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晃半月過去,我們組在醫院里沒有搞到一例業務。其實那段時間醫院里有好幾個病人去世了,但當時我們都沒在場,遺體就被其他殯儀館拉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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領導找到我們接運組談話,說:“從這個月開始,你們每個車組必須完成10個業務。不管你是從醫院還是小區還是什幺,必須拉回館10具遺體才能領到3800塊的工資,沒完成任務的,差一個扣100塊錢,完成任務后超一個獎300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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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幺?一個月10個業務,說得輕松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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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咋弄?領導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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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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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紛紛叫嚷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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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搶也好、偷也好,反正必須想方設法把業務弄回來,不然服務站就只有關門,大家跟著失業。服務站才剛起步,大家辛苦一點,多在醫院轉轉,多想辦法,多接觸家屬,多和醫生護士交朋友,多在重癥監護室晃悠……等一兩年后、我們的知名度打開了,業務就沒那幺困難了。”館長苦口婆心說了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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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間 | 我們做喪葬生意的,一樣得靠搶 作者: 來源:網易人間

每月有了指標,我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糊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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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靜下心來思考起尸源。醫院里最容易出現死亡的地方,無外乎120、急診科、重癥監護室,再比如心腦血管科、腫瘤科、老年病科等等,如此一來,目標一下縮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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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印了幾百張名片,上面說明我們是新開的殯儀館,民政局直管、靈廳裝修豪華、設備齊全、收費合理,最關鍵是接運免費。然后我把這些名片分發給這些科室的護士護工,需要時讓他們幫忙把名片塞給家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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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一個星期過去,一個給我打電話的人都沒有。我們在醫院里晃來晃去,也是一無所獲。而其他車組已經拉了好幾個人了,眼瞅著要完不成任務了,我心急如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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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一個人的出現給我的業務帶來了轉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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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剛到醫院,有一個50來歲、長得頗有些仙風道骨的人上前和我打招乎。他很客氣,不停地散煙,又遞了張名片,說他姓黃,是一名道士(我們這里把給死人做法事、擇期、選墓地、下葬的先生統稱為“道士”)。只要我們接到遺體,家屬需要請人給亡者開靈、指路、做法事、安葬的,都可以給他打電話,他按收費的30%返利給我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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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互留了電話。當天晚上,黃道士就打電話過來說請我們倆吃晚飯。飯桌上,他講了很多這個行業里的秘密,聽得我們兩眼放光。總之就是一句話,只要和他好好合作,按照他教的話術,一個月賺個三五千完全不是事兒。當然,我們也沒忘記讓他幫我們找找業務,好向領導交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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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過兩天,黃道士果然就打電話過來了,讓我們和他一起去拉遺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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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點是一家養老院。我們到后,黃道士要求我們幫他一起給遺體穿上壽衣,整個過程大約有半小時。最后,壽衣費用、穿衣費用黃道士一共收了1500多塊錢。回到車上,他悄悄塞了120塊錢的給我,說這是剛才幫忙穿衣服的酬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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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遺體拉回服務站后,我們終于揚眉吐氣,之前的郁悶一掃而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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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,我才算真正嘗到了與道士合作的甜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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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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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前臺接到電話通知我們去接遺體。這是一個高端住宅,我們乘電梯到了28樓。我一邊給去世的老人穿壽衣,一邊問他的女兒:“你們需要請一位道士在家里做法事、貼個符什幺的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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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死者兩個女兒一頭霧水,我又解釋道:“像這種在家里過世的老人,一般的都會請一位手藝好的先生在家里做場法事,超度一下。讓老人的靈魂跟著遺體一起出門,這樣屋里才會清靜平安,孩子們也不會做噩夢。當然,如果老人是在醫院里過世的,那就不用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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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女兒齊聲說不懂,也不認識這方面的先生,就問我有沒有認識的,推薦一下。我當然說有,然后就給黃道士打了電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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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道士一會兒就來了。他先是捏著蘭花指繞遺體一周,口中念念有詞,然后把紙錢點燃扔進半碗水里,將水吸進嘴里再噴霧似的噴在遺體周圍,最后把碗倒扣在床頭,并對主人交待:“這只碗可千萬不能動,過了7天之后,我再來打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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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者的兩個女兒連連點頭。黃道士又從包里掏出一片瓦,在瓦里點燃幾張紙錢,再一手持瓦,一手持斧頭,念了幾句咒語后,猛地把瓦片敲碎,說可以抬著遺體出門了。待我們出了門,黃道士又在屋門上貼了一道黃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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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我們抬著遺體走到電梯口時,被兩個保安攔住了,說不準乘:“不是我們故意為難你,這實在是業主們要求遺體一律走樓梯,女人孩子們膽小,害怕落下陰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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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自然不干,抬著一兩百斤重的老人下28樓,這不得褪層皮?我苦苦哀求,可保安仍是無動于衷。這時,老人的兩個女兒居然也過來勸,讓我們走樓梯。我無語了,只得抬著遺體開始行動。這種高層住宅的樓梯又窄又陡,我們找了根繩子把衛生棺死死綁在擔架上,以防滑落。我們兩人抬,黃道士在一旁扶著,可即便如此,也是累得走兩層就要歇一下。一旁的家屬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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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回到站里,我就把消費清單上240元抬運費改成了480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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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道士在站里的停靈廳為老人做了兩天的道場,收了5000多塊錢,并給我們返了1500塊的回扣。直到這時候,我才感覺到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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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這份工作又多了個不忍丟棄的理由——介紹道士得回扣,這可比每月3800塊錢的工資誘人多了。我們接運組個個都心照不宣,卯足了勁地開展業務。畢竟找上門來要我們介紹生意的道士太多了,而我們哪有那幺多業務給他們弄,所以,只能努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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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改之前的惰性,開始在醫院的幾個重點科室間來回巡視。只要一看見目標,就蹲守在那里,裝作其他病人的親屬找機會與之搭訕。只等病人去世,家屬兵慌馬亂、亂成一遭之時,我們再及時出現——你們準備把遺體送往哪里?新開的殯儀服務站怎幺樣?各方面條件都不錯,接運還免費……如果家屬答應了,我們馬上就把擔架拿上來、把遺體弄上車后,就開始給家屬做工作、推薦安排道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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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,也不是每個業務我們都能安排上道士的。有些家屬自己請熟人,有的家屬直接拒絕用道士,一切還得看運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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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我們這樣做取得了些成果,但畢竟我們不是24小時都守在醫院,還是有很多漏網之魚。于是,我又開始給那些護工發名片了,希望他們能將病人去世的信息及時告訴我,并承諾,只要成了就給他200塊錢信息費。可沒想到,這也給我們帶來了很多煩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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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候晚上睡得正香,突然電話響了:某樓某床正在搶救,快不行了,你快來看看;某樓某床剛走,你快來做做家屬的思想工作……掛了電話,我們起床就開跑,簡直是爭分奪秒,畢竟這個時候每一刻都充滿了變數——我們沒有及時出現,生意可能就會被別人搶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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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有時候,就算我們來了,也是白忙活一場。市殯儀館以及鄰區的兩家私人殯儀館,歷史更久、知名度更高,有的家屬鐵了心選擇他們,我們也沒有辦法。大多數情況下,我們仍會苦口婆心地勸,直到家屬不耐煩了、開口吼了,我們才灰溜溜地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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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這種拉業務的方法,使用起來稍一不小心就會過頭,有次我還差點因此挨了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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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我正在醫院的重癥監護室守一個業務。之前里面的醫生已經和家屬溝通過,病人已經不行了,估計也就再撐兩小時,讓他們盡快安排后事。那位中年婦女是病人的妻子,聽到這里傷心得不行,就給兒子打電話,說他爸爸不行了,是送殯儀館還是送老家,讓他快來商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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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一旁一直想和她溝通一下,但一直找不到機會。等我上個廁所回來,她居然不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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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業務可千萬不能滑脫了,我就在原地寸步不移地守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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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,電梯里走出來五六個人,為首的的那個男子20來歲,一邊走一邊抹眼淚——想必這人就是那病人的兒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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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著他去陽臺的空檔,我也跟了過去,遞上一支煙,他接過煙點上。想著時機差不多了,我小心翼翼地開口了:“準備送哪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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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臉霧水地望著我:“什幺意思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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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說:“你爸出院后,準備送哪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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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仍是一臉不解:“你什幺意思?我爸出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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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掏出名片遞給他:“兄弟,給你個電話吧。我們這邊是新開的,民政局下面的正規單位。你爸走了后,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,接送都是免費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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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接過名片一看到上面的“殯儀”字樣,頓時臉色大變,將名片一下扔在我臉上,破口大罵:“你他媽有病?你爸才死呢!你全家都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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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愣了:“我剛才聽醫生說的,你爸快不行了,最多還有兩小時,讓你準備后事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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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再亂說,信不信老子馬上抽你!”男子說完立刻揚起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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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情況不對,嚇得我轉身就逃。這時,和男子一起來的那幾個人也聞聲圍了過來。我來不及等電梯,匆匆跑向樓梯口,路上就聽到那男子在說我是殯儀館弄生意發死人財的,一群人邊追邊罵要教訓我。那幾人足足追了我3層樓,這架勢讓我從14樓跑到1樓都還驚魂未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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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來我才了解到,那個男子根本就不是那個病人的兒子,而是一個剛出車禍送來重癥監護搶救的人的兒子——原來是我心急,問錯了對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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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件事之后,我心有余悸,好久不敢再去聯系業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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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事跡成了反面教材,在站里講了又講,同事們聽完之后都沉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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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本就因為接觸遺體而受人歧視,現在去拉業務時,又要面對種種冷眼、厭惡,有時想想心里真不好受。但不去又不行,像我們這種服務站,上面是不撥款的,完全是自負盈虧。而領導層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來開展業務。這期間,館長雖然請過一些臺灣專家來講課,但落實到具體業務開展上,卻是一點用處都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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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醫院住院的病人成百上千,一眼望去,誰知道哪些要死、哪些快死、哪些會回家等死?就算我們用心發現了目標客戶,可真正面對那些悲痛欲絕的家屬時,也很難開口,不忍開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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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聚在一起時,常常會討論開展業務的新方法。有位同事甚至出一了個餿主意,說在工作服上大大地印上“殯儀服務站”字樣,然后穿上這衣服大馬金刀地往醫院門口一坐,有需求的自然會上前咨詢。可最終,他還是沒敢這幺干,只是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“殯儀館業務經理”,每天在朋友圈里發各種業務信息,最后還真讓他弄到了兩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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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種操作我學不來,也沒這種勇氣。那次碰壁之后,我開始思考、向同事取經:怎樣在醫院里識別出哪些病人快不行了,哪些已度過危險期?面對家屬該采用什幺樣的話術,才不會讓人家反感?如何才能把我們服務站的信息巧妙地、不著痕跡地傳遞給別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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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成了我每天都在研究的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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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過去,和我一同進來的人已被開除了兩個,原因是勾結外面的花店來給在館里停靈治喪的家屬做圍棺鮮花,私自收取喪葬用品費用。這對館里來說是高壓線,誰碰誰滾蛋。而我已從一張白紙,變成了一個樣樣門兒清的老油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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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候,看到疑似目標客戶、又沒機會和家屬溝通時,我甚至會背開家屬,冒充該病人的親朋好友去問醫生,病人的病情有沒有好轉。當然,這個法子用過幾次就不行了——醫生護士都知道我們的身份了。有時我們在病房晃久了,他們還會出面打發我們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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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可氣的是,不管我們怎幺溝通打點,醫生護士都不買我們的賬。我不理解,就問我做醫生的表哥,他說:“我們醫生想到的都是如何把人救活,而你們卻巴不得人家死,這哪能談到一塊?對于人去世后怎幺處理,我們一概不管,所以你找了也沒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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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后,我便專心攻破護工了——他們屬于醫院的最底層,一兩百塊的信息費應該不會放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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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僅是搞定信息來源,我和家屬的溝通也變得得心應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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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我剛走到醫院門口,就聽見一位老太太打電話,說老伴不行了,叫準備衣服。我立刻尖起耳朵聽,見她掛了電話開始往住院部走,我也忙隨后跟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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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走到一間病房,中間病床上的病人鼻孔插著管,嘴巴大大張著,床前有個男子臉色凝重。我坐在門口等待搭訕的時機。可這兩人一直在給病人擦拭身體、整理衣物,一點出來的意思都沒有。有了上次差點被打的經歷,我也不敢貿然上前打探,可這樣一直等也不是辦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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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我看到病人床頭有一支筆,突然靈機一動,想到了一個辦法。我打電話叫來張浩,耳語一番后,掏出一張名片捏在手里和張浩一前一后地走進了病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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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對那男子說:“大哥,你有筆嗎?我想借下寫一個電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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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子撿起桌上的筆遞給我。我拿起筆故意趴在床頭的柜子上,開始在名片上寫下我的另一電話號碼,站在身旁的男子順眼看過來。在確定男子看到名片上方醒目的“殯儀服務站”字樣后,把寫好號碼的名片遞給張浩,說:“名片你一定留好,等你朋友去世后,及時給我打電話。千萬不要聽護工的,他們的壽衣很貴,而且穿壽衣也不專業,千萬不要被他們敲了棒棒(收了高價)。如果名片上的電話打不通,就打我剛才寫在后面的這個。你放心,我們20分鐘內必到。”張浩接過名片,連聲應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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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這一出戲看起來效果不錯,剛走出病房,那男的就從后面追上來,“你是殯儀館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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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頭連聲說是,又講了些我們館里的情況。那男子很是客氣,問了很多關于停靈治喪火化的問題,我一一解答。張浩站在一旁繼續當托,不斷幫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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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晚上病人就過世了,家屬果然第一時間給我打了電話。后來我又順利地給他們介紹了道士。最后差不多賺了3000元的回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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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同事們業務水平的提高,另一個問題又凸顯了出來,那就是競爭。像我們這樣的小城市,尸源畢竟有限,因此我們不光是和其他殯儀館競爭,有時候還會和其他接運組同事競爭。同事們為了完成任務,再順便做點道士業務,可以說個個都絞盡腦汁,也由此鬧出了不少笑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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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個深夜,我接到一個家屬的電話,說他母親走了。我聽后馬上叫上張浩就往車庫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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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業務雖然是我在重癥監護室門口和家屬溝通好的,但這個科室有個護工鬼得很,我們因為業務問題還曾吵過架。越是這種時候,我就越怕他從中作梗,在家屬面前說我們服務站的壞話,讓我之前的努力泡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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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上我開得很快,以至于在一個十字路口還差點和一輛車撞上了。到了醫院,我們兩人抬起衛生棺就往電梯跑。可從電梯出來,剛轉過墻角,我們就傻眼了——我們站另一組的小張和于偉正站在監護室門口,他們面前赫然也擺著擔架和衛生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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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我們過來,站在門口的幾個家屬睜大了眼睛:“你們這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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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掏出手機說:“是你們給我打的電話呀,干嘛又通知他們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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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家屬轉過身問小張:“誰叫你來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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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張陪著笑說:“是里面的護工通知我的,說你們要去我們服務站,我不知道你們聯系了站里的其他人。沒事,我們是一家單位的,誰拉都一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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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位家屬很生氣,指著他的鼻子罵道:“你他媽給我滾!我們家才死一個人,你們倒來了兩撥,是希望我們家再死一個啊?!”小張狠狠瞪了我一眼,和于偉抬起擔架地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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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張浩呆站在一旁,大氣都不敢出。在我們這里,對于死了一個人卻弄來兩個衛生棺這種事很是忌諱。接下來給逝者穿上壽衣,再把他裝入衛生棺,到抬上車,全程下來,我們都沒敢說一句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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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原以為這事就這幺過去了,可沒想到回到站里后,小張兩人卻找上我們爭吵起來,非說我們搶了他的生意。我也很是生氣,明明是我和家屬早就溝通好了的,而且也是他親自打電話通知我們的,憑什幺說我搶了你的業務?因為這事大家鬧得不可開交,還告去了館長那里,館長聽后也是哭笑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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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際上,近兩個月來,這樣的事沒少發生。而最讓人無奈的是,領導也不大愛管。是啊,不管我們怎樣搶,反正都是館里的業務,就要這樣競爭,大家在醫院里值班才不會松懈,尸源才不會流失,這也是我們沒有定死由某個組固定值守一個醫院的原因。不過這卻苦了我們,每天自己去聯系已經夠困難了,可有時還得提防同事來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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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鬧大了,館長再不能無視,于是召集大家開會,要求我們以后接到業務后,在拉之前先報備到服務總臺。誰先報備,業務就算誰的。鑒于這個業務我提前溝通得很辛苦,就算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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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們幾個業務員的努力下,服務站的生意一天天好了起來。與此同時,我們的工作量指標也發生了變化:從原來的“一個組每月10具”,變成了“每個人每月6具”,而且服務總臺接洽的業務也不再歸入任務中了。我們的壓力更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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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規定的原因很明顯,就是防止有人偷懶。肯定是因為有人去領導那里抱怨,說同一組里有人拉得多,有人不去聯系業務卻仍能坐享成果。當然,這樣做從另一方面離間了我們組員之間的感情,也讓組內產生了惡性競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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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過多久,服務站就因為搶生意發生了一件極其狗血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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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剛上床準備睡覺,黃道士就打電話過來,讓我去拉人,我和張浩立馬起床開上車就跑。這個月的任務還差1個,如果這次能拉成就可以松一口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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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到達指定地點后,120的救護車都還沒走。而救護車旁邊居然還停了一輛市殯儀館的車,市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問我們來干什幺,我就說是黃道士叫我來拉人的。他不懷好意地笑笑:“你們確是很牛X哦,都搶到我們頭上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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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好干笑。我們接運組到處搶生意,他們肯定對此早有耳聞。不過我們并沒有起沖突,只是安靜地等待家屬出來。畢竟家屬要去哪里,還得他們自己決定,我們再怎幺爭也沒意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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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沒想到的是,不一會兒,我們服務站的另一輛殯儀車也到了。3組人馬面面相覷,別提有多搞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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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,120的擔架工給遺體穿好了壽衣,家屬出來叫我們把擔架拿進去。可看到面前停的3輛殯儀車,頓時愣住了。而更讓我沒想到的是,這個家屬就是在民政局上班的,他反應過來后,火冒三丈,連聲質問我們是誰叫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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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組人馬一對質,這才鬧明白:市殯儀館是家屬自己打電話通知的;而我是家屬的老母親打電話通知黃道士、黃道士再通知的;而我同事他們,則是120的擔架工通知來的——這些擔架工非常樂意干這種事,反正只是打個電話,成了就有200塊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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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清情況后,家屬對我們倒沒說什幺,卻把擔架工和我同事那組罵了個狗血淋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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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業務我們自然沒成,讓市殯儀館拉去了,他們可停靈治喪,又有火化業務,優勢很明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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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事到此并沒完,后來那個家屬打電話給醫院投訴了120的擔架工,又打電話直接找到我們館長算賬。館長礙于他對我們規定的任務,不便指責我們,只好自己吞下了苦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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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跑業務,我作為遺體接運工,最主要的工作還是去接運各種各樣的遺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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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得有一次,我得到消息去接一具腐爛遺體,隔了很遠就聞到了刺鼻的尸臭。我們帶上防護面罩、穿上防護衣,全副武裝,雖說早有心理準備,可看到現場的情景,我還是呆住了:遺體已完全腐爛,尸水流了一地,這還不算,關鍵是尸體上爬滿了蛆蟲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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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感覺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。我們把消毒水、酒精一瓶瓶地倒下去,把蛆蟲全部殺滅后,才把遺體連拖帶拽地弄到尸袋里,我們連裝了5層尸袋,又裝了一層衛生棺,可那氣味仍是洶涌襲來,令人作嘔。我們抬裝上車,把車窗全部打開,飛快開往火葬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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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趟我們收了6000元。所幸家屬對我們也不錯,再三致意,表示感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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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服務站,我們把錢全上交了。可讓人沒想到的是,館長居然來興師問罪,質問為何沒把遺體拉回服務站來停靈治喪?否則是不能算完成任務的。我的心拔涼拔涼——拉了這樣一具讓我兩天吃不下去飯的遺體,還不算是任務。這個職業我到底要不要長期干下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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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幸一年半過去,隨著服務站的知名度越來越高,以及鄰區兩家非法私人殯儀館的關閉,我們的業務越來越好,館里也不再要我們出去駐守醫院。我感到一陣輕松,就讓我安安靜靜地做一個遺體接運工,偶爾給家屬介紹一下道士、拉上一單業務,從中弄點小回扣、小獎勵,日子也算過得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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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沒多久我的希望就落空了——館里規定,不能給家屬介紹道士,違者直接開除。不僅如此,館里專門挑了3個人出來做業務經理,負責在外拉業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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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策出來后,我們接運組每個成員都受到了不小的打擊,但又有什幺辦法呢?一個企業只有漸漸走向規范才有出路,而一旦正規起來,我們這些撈偏門的手法就沒有容身之所了。再三思考之后,我選擇了辭職,買了輛二手車,在醫院里干起了運送病人出院、轉院的行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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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殯儀服務站跑業務的經歷,現在干起這個來倒也不難。畢竟連死亡業務都敢去推銷的人,還有什幺困難克服不了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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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中人名均為化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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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任羽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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題圖:視覺中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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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如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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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責任編輯:包栩_NBJS902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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