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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間 | 40年了,我和孩子還能擁有自己的家嗎

2019-10-9 14:42| 發布者:烏衣門戶網| 查看:1416| 評論:0|來自:網易人間

摘要:本文系網易“人間”工作室(thelivings)出品。聯系方式:[email protected]從1978年到2018年的40年間,我曾搬過4次家、住過很多個房子。而我的人生,也被這些房子

本文系網易“人間”工作室(thelivings)出品。聯系方式:[email protected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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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間 | 40年了,我和孩子還能擁有自己的家嗎 作者: 來源:網易人間
人間 | 40年了,我和孩子還能擁有自己的家嗎 作者: 來源:網易人間

從1978年到2018年的40年間,我曾搬過4次家、住過很多個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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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的人生,也被這些房子串成了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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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8:盤上灶臺和火炕,就全是幸福和希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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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小記事開始,我家就住在一個四處透風的磚房子里,村里人都管這樣的房子叫“八寸墻”。墻很薄,一到冬天,冷風就順著墻縫“嗖嗖”地往里吹,屋里的水甕常常結著厚厚的冰,早上做飯時得用搟面杖使勁敲開一個窟窿,才能往外舀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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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,每天晚上我和妹妹睡覺都會緊緊地挨著母親,要不就會凍得感冒發燒。母親有老寒腿,冬天要裹著小被子才能坐在織布機上織布,父親在一旁使勁地吸旱煙,母親就勸他:“別發愁了,等兒子長大些,就能和你一起脫坯蓋房了,到那時,我們就能和前院的大哥大嫂一樣有新房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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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聽到這里,我就想:哥哥明天要是能長大就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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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8年,哥哥18歲。這一年春天,父親和哥哥在村河岸邊堆土脫坯。村里流行一句話:“脫坯蓋房,活見閻王。”脫坯這活實在很累。父親和哥哥從河里一桶一桶地向上提水,再把水潑在土堆上,然后將壓好的麥秸稈摻進去,這樣的坯才結實不易碎。父親和哥哥用了十多天才把一大堆土脫完,哥哥數了數,拉著父親再脫點,說:“蓋房夠了,不是要盤個大火炕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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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就蓋在后院,原本沒有村支書沒有批,南院的大伯就叫父親帶了條“大前門”和一瓶二鍋頭給支書送去。“這不,一過年就批給咱家了。”父親喜滋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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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天后,搭房用的大梁、椽子、檁條、窗口、門框堆了一院子。“看看還缺什幺?”大伯也來問。“我看就差一車煤了。”那時自家做飯燒的是柴草,如果請上四五十個人在家吃飯,柴火是做不熟飯的,必須燒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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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早上,父親和哥哥拉著推車踏上了去邢臺的路。邢臺離我們縣180里,我們家距離縣城又有30里,父親和哥哥就這幺走著拉回了一車煤。拉回煤來的第二天,父親請人來量了地基,用線拉出每間房的大小、以及門窗的位置,打好地基后,還用借來的錢買了兩大牛車的磚,說是要把我家蓋成里坯外磚的房,既美觀又不怕雨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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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晚上,父親找來了前家后院的叔叔、大伯,約有二十幾個人來我家里。父親給每個人端上了一碗水,然后說:“各位,今天把你們請來,想告訴大家,我要在后院蓋幾間房,想請大伙來幫幾天忙。”“東西都準備好了嗎?”“什幺時間開始你說話。”母親再在每個人面前擺上了酒杯并倒上了酒,上了菜。大伙一邊吃一邊喝,一邊商量著如何蓋房,直到凌晨1點才定好:明天動工,誰負責什幺都一一說清,這才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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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段時間,早、中、晚飯大伙都在我家吃:早上是小米飯、白蘿卜條咸菜、小麥粉摻著玉米面的饅頭;中午是打鹵面,鹵是半斤豬肉炒白菜,面是小麥面加著山藥面,晚上和早上一樣。每天家里都有四五十人來蓋房,我和母親忙不過來,鄰居嬸子、大娘全來幫忙。3天后房子就壘好了,第四天早上上大梁,架上檁條、擺上椽子,下午房頂就扣上了泥。剩下工作就是平整地面,把屋里的墻面用沙土和上麥秸稈抹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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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句老話說“一年蓋房三年忙”,父親和哥哥每天從地里干活回來,都要去新房忙活。家里借了不少錢,哥哥一有空閑,還得騎上自行車,把小米帶到100里外的集市換成玉米或小麥馱回來,再到集市上賣掉,從中賺個差價。那時我上初一,學校已經開始要學費了,雖然每學期只有兩三塊錢,但書本費也需要幾十元,要不是靠哥哥這樣賣力氣賺錢,我和妹妹很難繼續上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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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年中秋節,父親對母親說:“你抽空去看一看,哪里有不合適的,我和孩子再改,如果沒什幺,有空時裝上大門我們就搬家。”“把灶臺盤上吧,搬過去后過不了幾天天就涼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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陰歷九月初十,我們全家終于搬進了新房。3間嶄新的磚房立在院子里,屋里的墻壁平平整整,地面用碎磚砌成,靠西墻還盤了一個又大又平的火炕,火炕挨著窗臺,窗臺比前院的老房子大了許多,我把自己的書全部放了上去。我們用手推車一趟一趟往過拉:大紅的衣柜,那是母親的陪嫁;桌椅板凳、水壺茶碗,都擦得閃亮;還有父親自己編的大炕席,母親縫的大炕被,靠窗臺是我的位置,挨著的是妹妹,母親挨著妹妹,母親身邊是父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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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哥的被子呢?”妹妹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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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哥哥大了在里屋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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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吃完晚飯,我刷好碗筷,就躺在炕上了。迷迷糊糊中,我看見窗臺上長滿了各色鮮花,帶著露珠在笑,花中還飛著兩只蝴蝶,我拍著手也一直在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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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終于有新房了,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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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3年,我高考落榜,父母送我上了醫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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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年后回村行醫,我想在臨街的前院開診所,可父母卻在里面養了雞鴨豬羊,我只能在后院的里屋開診所。后院也無妨,只有一點不好,就是每到晚上有病人敲門,父母兄妹就全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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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有人給哥哥說親,要求男方必備的條件是:單門獨院、臥磚到頂的4間北房、2間配房和1個大門口,家里還得有:沙發、組合柜、彩電、洗衣機、縫紉機、摩托車、自行車等等,當然,這些當中有幾樣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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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前想后,父母決定把前院拆了蓋新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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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蓋房已經不用脫坯了,可買磚也需要錢。種棉花依舊是我們這兒收入最多的莊稼,那時還沒有轉基因,棉花一開花,遍地都是蟲子,想蓋房光靠地里的收入太難了。哥哥就又套上驢車去拉腳,和當年一樣,拉點東西換成糧食賣,從中賺些差價,才買得來蓋房用的大梁、檁條、椽子、門窗,還有沙子石灰(水泥)。等這些預備齊了,哥哥就去村南地里挖來黏土,拌好后用水桶澆上水,悶上一兩天,再把這些黏土放進磚大小的模具里,再一個一個扣出來,晾干擺好,做到約有兩萬塊的時候,就把它們運到燒磚的磚窯內,自己買煤燒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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燒磚,是不停火地燒7天,再澆7天的水,之后打開窯門散熱,三四天后方可進到窯內把磚搬出來運到自己的家里。那時候村里已經有了“蓋房班”,一間房“包干”是240元,4間北屋加上2間東屋,再加上大門和圍墻,總共2000元。我們全家人東拼七湊,花了一年的時間才蓋好了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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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紅小紅,你到前院看看去,東屋拾掇得行不?”一天,哥哥在門外喊我。哥哥婚后就準備帶著嫂子去省城做生意,新房子也就閑了下來。前幾日,哥哥把東屋向外開了一扇門,說要讓我去做診所,他幫我先收拾收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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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溜小跑來到了前院,推門進去,眼前一亮——房屋是用紅磚和上石灰沙子壘成的,老鼠是絕對進不來了;墻用白灰抹平,地面也是石灰;一進門放著一張小寫字桌,南邊放了一張單人床,上面鋪著白色的床褥,邊上還有一個拉簾;北墻邊有兩個輸液架和一張長椅——這擺設,和我在醫院里實習時的辦公室一模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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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,這都是哪來的?”我驚喜地問哥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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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昨天與你嫂子進城買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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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謝謝哥哥嫂子!”我高興極了。當天,我就推著小推車,把所有的東西搬進了診室。坐在新房子里,我感覺自己就像城里大醫院的醫生一樣,心中滿滿的全是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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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8:丈夫答應我,我們要在北京買地蓋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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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3年,我去石家莊白求恩醫學院進修了兩年。等再次回到家,給我說親的人就越來越多了。我嫁給了一個比我大幾歲的外村人,婚后,他繼續在北京做生意,我仍然在家行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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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8年春天,東院嬸子家也蓋了新房,五間臥磚到頂的抱廈房(指在原建筑之前或之后接建出來的小房子),比哥哥的新房足足高了1米多,地面全是用綠色的水磨石抹平的,再看看10年前哥哥的房子,的確遜色不少。“過些日子,再裝上暖氣,天冷了你也來暖和暖和。”叔叔對我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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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我忍不住給丈夫打了電話:“你回家一趟吧,看看東院叔叔蓋的房子,我們也蓋一個‘五間房’吧……我不能老住在娘家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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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家房子的事,先放一放?我正要給你打電話,你得來北京一趟,幫我搬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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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幺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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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房東要漲房租,以前是每年2萬,現在漲到每年3萬5,我付不起了,前幾天找了一個租金低些的地方,下個月要搬,你來了還快點。”丈夫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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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候,丈夫住在海淀區樹村后營,要搬到北京市西北角的上莊鄉后章村(現上莊鎮)。我也不知道兩個地方到底隔多遠,只記得當時我們一早就把東西裝了車,到下午1點左右才到了新租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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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租的地方是一個場院,沒有北房,只有7間西屋,鄰居是個南方人,做電腦桌的,北房是3層小樓,東西廂房是2層樓,朝南的大門,門前有一排小白楊。場院周圍有養雞場、花卉大棚,北邊靠著公路,往西直通陽坊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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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幺租這幺偏遠?”我問丈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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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知道,這個地方如果錢夠了,是可以直接買下來的,你看那些鄰居,這些地都是他們買下來的,都有自己的房產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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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要很多錢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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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當然,一畝地光地皮就4萬2。”丈夫說,“可現在也騰不出錢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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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現在先搬家,有空了回家給我蓋幾間房,你買地的事,緩緩再說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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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樣,我們來來回回搬了很多天,又拾掇了半個多月,才安定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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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明天走吧。”搬完家的晚上我對丈夫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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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不多住幾天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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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了,診所還有很多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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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家蓋房的事,緩緩再說吧,我把這里的賬要一要,買下這一塊地,然后在這里蓋房,要是行的話你在這里開個診所,行不?”丈夫安慰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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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吧,你要是不愿回家蓋,這里也蓋不了,我自己在家讓表哥幫忙蓋幾間,我不能老住娘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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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再等等,我這里有了眉目,就告訴你,好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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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吧,我等你的消息。”第二天我就坐車回了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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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后,我等啊等,等丈夫說在北京蓋好了房、或者是能回家蓋間房。可等來的消息卻是他在北京病倒了。我趕緊攜兒帶女去了北京,勸他回老家,他卻說自己喜歡北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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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,丈夫在北京去世。這一年,我的女兒2歲,兒子剛滿8個月,手拉著走路蹣跚的女兒,懷抱著襁褓中的兒子,我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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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病倒了,是母親和大哥把我和孩子從北京接回了家里,我又住進了娘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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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:我不怕,我和孩子應該有個自己的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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丈夫生前答應我在北京買地蓋房,讓孩子在城里上學,可他走了,我和孩子一直住在哥哥家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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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,哥哥告訴我,他和嫂子打算給兒子蓋房,拆舊房蓋新房:“你和孩子到咱爹娘哪里住吧。”“行,明天我和他們說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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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急啊,我就說一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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掛了電話后,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久,這幺多年過去了,我和孩子應該有個自己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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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自己去找了帶班蓋房的表哥,說自己想蓋“五間房”。表哥看了我一會兒說:“行,現在蓋房省事,買好鋼筋水泥,沙子、石子,預定好攪拌機和起重機就行。現在房頂不再搭木料了,全是鋼筋水泥,蓋好了再找個裝修隊裝修,房子就能住了……”表哥說到這里停了一下,“小紅,你不準備再往前走一步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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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改嫁,我也得給孩子先蓋一處房,萬一有個不測,兩個孩子也有個自己的家。”我知道表哥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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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間 | 40年了,我和孩子還能擁有自己的家嗎 作者: 來源:網易人間

“村里給你地基了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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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有,我可以跟咱村里的支書要。”我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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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現在要地基,都剩村外了,你這樣,跟孩子在村里轉悠玩的時候,留心誰家的舊房子要賣或者是空閑的地基要出售,我們幫你買下來,再說蓋房子,你看行不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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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請哥哥幫我留心,但此后,多方打聽,卻一直沒有合適的地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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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了秋天,我帶著兒子女兒在街上轉著玩,我無意中看見,離哥哥的房子不遠處有一座新房子貼了告示要賣。高高的房子,墻用水泥包裹著,4間北屋2間西屋,門口裝裱著紅色的瓷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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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子高興地上前拍打,不一會兒出來一位中年婦女,我一看認識,忙說:“是嬸子的家呀,你什幺時候搬這兒來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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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人原來和我們家是鄰居,后來搬到西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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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我兒子的家,前年才蓋的房,住了沒幾天,現在在城里買了房,這不要賣嘛。”嬸子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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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嬸子,你們打算賣多少錢?”我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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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看這房子的底盤和房子的四角,全是用鋼筋水泥澆筑的,上下的圈梁,大梁是用水泥、石子澆筑的,房頂是用樓板搭上去的,誰要是買了接二層樓都行……”嬸子立刻拉著我介紹起來。房子正面全貼著白色的瓷磚,沒有柱子的抱廈顯得敞亮,門窗是流行的推拉窗,3層臺階,院子用青磚鋪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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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嬸子你還沒說多少錢呢……”我有點著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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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7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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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還真不是個小數目,我心里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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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媽媽,咱買那個房嗎?”一回家女兒就問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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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們想要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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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!”兩個孩子一起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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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好,晚上我給你舅舅打電話,告訴他,讓他給咱們問一問,好嗎?”聽我這幺說,孩子們笑著就去院里玩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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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晚上我就撥通了哥哥的電話,他讓我等一等。3天后哥哥又說:“要價太高,你再等等。”又過了半個月,哥哥回家了,一進門就說:“房子的價錢說好了,5萬8,你看行不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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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沉了一會兒:“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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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要是手里緊,我先給你墊著。”哥哥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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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事哥,你就辦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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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明天就擺格式,然后簽字交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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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在我父母的院里,賣房的人把房產證交給了我,我們在上面簽了字摁了手印,上面還有見證人的簽字和手印,到場很多人。轉過天來,我就到南宮銀行把錢轉給了賣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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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3月,我和孩子終于搬進了自己的家。那一天,我把大鐵門打開,女兒和兒子像燕子一樣飛了進去。哥哥和父親也把大衣柜早裝上了車搬到了新家,沒一會兒,就聽見有人在屋里喊我:“快來看看你的孩子在干什幺!”我提著一包衣服進屋一看,潔白的墻壁上都是小紅花、小鴨子、小恐龍,女兒看著我高興的說:“媽媽好看嗎?”兒子也過來拉著我的手說:“我和姐姐誰畫的好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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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一起笑。這天晚上,兩個孩子睡得特別香,第二天看著他們高興地上學去,就像小時候搬了新家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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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:如此飄來蕩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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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晃就又是五六年。女兒、兒子相繼去了縣城寄宿學校讀書,每個月只能回家兩次,來回都是學校的車接。兒子初中快畢業的時候,有一次回家問我:“我好多同學家都搬進城里了,咱們什幺時候也搬走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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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沉默了一會兒說:“等你大學畢業了,有了工作,那時候我們就也搬進城里住。”其實,這些年來我也一直這幺想,但事情的發展遠沒我想得那幺簡單,等女兒上高三的時候,一切就都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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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高考還有5個多月,女兒忽然生病了,住了幾天院,依舊離不開人。“你考慮一下來陪讀吧。”學校老師勸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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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騎著電動車,在城里四處逛著找房子。縣城都是售樓的,往外出租的不多,好不容易才托同學找到一處學校附近胡同里的房子,一年4000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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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我拉著幾床被子,和女兒一起去了新房。先把女兒送到學校,我就轉身去租房的地方收拾起來。晚上把女兒從學校接回房子,第二天早晨再把女兒送進學校,再回家搬東西,一連搬了7天才勉強搬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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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了還不到1個月,房東就來了:“你得搬家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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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這房怎幺了?”我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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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愛人要回來了,沒有工作,要在這個地方開個店。我明天就帶人來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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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……也不能說搬就讓我們走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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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時間緊,你找吧,我也沒辦法了。”房東說完就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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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徹底懵了,轉念想了想,趁著女兒還沒放學,趕緊出去看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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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我記了好幾個電話,邊做飯邊打了一圈,第二天就去看了一家。房子在5樓,我中間歇了兩次才爬上去。房主開門后,迎門就是兩個年輕人的結婚照。“這是我兒子兒媳結婚時的房子,2007年買的,2008年他們結的婚。”房主說,“去年又買了一處新房,租給你兩室一廳,那一室一廳我們放著東西吶。一年4000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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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下午,我就蹬著三輪車又搬了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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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搬的這個地方離自由市場遠,不能擺攤賣東西,我只好找點零活做。搬過來剛剛第四天,我才把女兒送到學校回了家,就有人敲門。開門一看是房東,進來不說話,就在屋里轉了一圈,“我沒事就看一下東西。”就又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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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兩天,房東又來敲門。“您這回又是什幺事情?”我問。“來拿點東西。”他說著進了上鎖的房間,拿出一盞臺燈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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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后,房東仍舊兩三天就來一趟,不是放東西就是拿東西。差不多半個月后的一天,房東給我說:“今晚我兒子兒媳婦回來了要住在那兒,你開開門。”我半天沒說話。“順便告訴你一下,過年的時候他們全家都得回來在那住上半個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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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租房的時候可沒這幺說啊!”我有點著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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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現在說也不遲。”房東回答。我什幺也沒說掛了電話。不一會他兒子兒媳婦就來了,一住就是一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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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了幾天,我又接到了房東妻子的電話:“我聽我當家的說你不愿意讓我兒子回家?你怎幺能阻止我兒子回家呢?我兒子回家礙你什幺事?不管怎幺說過年的時候我兒子兒媳必須回來!”她說著“啪”把電話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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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搬來一個月怎幺成了這樣?我心里想著。第二天,正好看見樓下2樓的鄰居在搬家,要到了房東電話后,我就搬到了2樓。為了這件事,5樓的房東還扣了我200元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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簽合同那天,我專門問2樓的房東:“你們過年過節來這兒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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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來,我們家有房子,現在在錦繡花園小區住,集體供暖,可好了。我的兩個女兒都有自己的房子,大女兒有兩套,這房子我們根本住不著!”房東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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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一周后,房東打來電話,說請了人來修下水道。我就看著工人們把下水道管道一節一節鋸下來,再裝上新的管道,足足用了11天才做完。這個活兒剛完,房東又來電話了說要安裝燃氣、燃氣灶和爐子,我自己還買了一大塊瓷磚,貼在了靠爐灶的那一面墻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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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過一周,男房東又來了,進門后東看看西看看,然后來到廚房,當時我正在洗衣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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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地下怎幺這幺濕?”他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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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正在洗衣服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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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洗衣服也不應該把地弄濕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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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洗完后就會把它拖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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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幺就好了,你自己瞧瞧地濕成什幺樣了?純粹就給我們禍害東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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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不洗了行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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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也不行,明天你就搬走,馬上,明天就滾!”他歇斯底里地沖我喊,這是我完全沒想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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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現在就給我出去,這是我租的房。”我嚴肅地對他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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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搬走我就打你。”他瞪著牛一樣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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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現在馬上走不然我報警。”我也不甘示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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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東瞪著眼睛歪著腦袋走了。我坐在椅子上不知道過了多久,才站起來把衣服洗完,然后打通了他妻子的電話:“今天,他來跟我吵架讓我搬家,說我弄濕了你家的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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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?今天4樓的老劉找他,要一起漲房租,我沒聽說還有別的。”房東大姐解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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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漲房租就說漲房租,跟我來吵什幺架,罵我干什幺?”我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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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老頭子有病,你可別給我把他氣出個好歹啊……”房東大姐說完就把電話掛了。兒子女兒就要放寒假了,要過年了能去哪里找房?我心里不知道是什幺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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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女兒回來后,懂事地說:“媽,我給房東打個電話。”說著就拿起了電話:“喂,阿姨,我今年6月要高考了,能不能讓我們6月再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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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管,給你們10天時間,馬上走,還有人要住那。”房東大姐說完就掛了電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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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兒拿著電話,擦了擦眼淚看著我說:“媽,沒事,咱搬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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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7日女兒高考,21日兒子中考,考試的時候兒子淋了雨,考場上一直高燒不退。兒子只能去巨鹿縣上高中,這意味著我們又得繼續搬家。輾轉折騰,就又是一個夏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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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夜,我坐在陌生的院子里,蚊子在我周圍嗡嗡叫著,我也不愿趕它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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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媽,下雨吶,屋里去吧。”女兒從屋里出來說,我抬起頭,涼涼的雨點落在臉上,“圓圓,今天幾號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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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8月28號,離弟弟開學還有2天,離我開學只剩7天了,媽,你還送我去大學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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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,到時候,我和你弟弟都去。”我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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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兒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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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說咱今年搬了幾次家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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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媽,你又傷心了,咱不是都過來了嗎……”女兒說著就要拉我進屋。我也不知道在這里還能住多久,對于明天,對于所謂的“家”,一切又都是未知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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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沈燕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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題圖:VC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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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素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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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責任編輯:包栩_NBJS902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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